无雪之冬

   舅舅家的小表妹今年高考,考的不错。中午打了个电话给舅舅询问了一下情况，聊完小表妹的情况又问了一下姥爷的情况。舅舅给我讲了个小笑话。前几天舅舅下班正往楼上走，就看见姥爷夹个小包下楼，舅舅就问他了“你这是去哪啊？”“我去看看你妈（姥姥去世十四年了），你去不去？”“我可不去，去了就回不来了！”

   放下电话不由得想起了姥爷的一些事情。

   爸爸妈妈都在油田工作，由于油田生活条件较差，就把我寄养在姥姥家。俗话说“老儿子，大孙子，老太太的命根子！”姥爷那时候刚刚退休，老舅也在家，有了姥爷姥姥这两个坚强后盾，在与舅舅姨姨的战斗中无往而不胜！夏天来了，黄瓜刚刚结出五六公分的样子，我就吵着要吃。和舅舅姨姨商量无疑是与虎谋皮，咱直接找姥爷，姥爷什么也不说，领着我到后园子里摘了一把。怕被他们看到，背着手拿着小黄瓜往门外走。从后园子走回来背着手大家看不着，再往前门走，手还在背后，大家就都看了，呵呵！等偷吃回来，又被他们单独拉出去教训一通！

    到了年关，在外地工作的爸爸妈妈姨姨舅舅都要回来过年。姥爷就找一个面口袋让姥姥洗的干干净净的，然后带上我去公社办的饭店里买东西。那时候极少有人去饭店吃饭，主要是接待上级领导的地方。他是在供销社（公办商店）退休的，和饭店的人也熟的很。每次都要很多馒头、花卷（家里也能做，但面的质量不如饭店的）、麻花、酥饼，先挑一个芝麻最多的酥饼给我，等我吃饱了再扛上一口袋的吃食回家。

    姥爷每次参加人家婚礼都把我带上，让我在平常的日子里也吃上一顿好吃的。

    说了半天好像我小时候就记得吃了，整个一吃货！

    他们对我很亲，只是因为不和姥爷一个姓，所以他总说：人家把孩子交给咱们，咱可得看好了，好好的交给人家爸妈！似乎他姑娘嫁出去就不和他一个姓了。

    我到了上学的年龄，和父母回到城市里生活。他们也卖了在农村的房子和舅舅到城里生活去了。临走的那个暑假，家里人都回去了，一大家子在一起过了一个快乐的夏天。待到我和父母走的时候，姥爷把自家果树上的果摘了满满一大兜子，让妈妈背着，告诉他我最喜欢这些了，妈妈报怨了一路，“大老远的，拿这些做什么！”

    之后每隔两年我们就去舅舅家去看望姥姥姥爷，舅舅有时候也把他们送到我们这里呆上一阵。住不上多久，两人就吵着要回舅舅家，在他们心里，总是认为姑娘家不是家，在儿子家呆着才是正理！

    九三年夏天，姥爷突然自己跑到我家里来了。妈妈当时都呆了，问他咋自己跑来了，他说原来的供销社不给开支，他过来看看。赶紧打电话给舅舅，告诉他姥爷到我家了。舅舅那边正着急呢，说姥爷和姥姥吵架了，姥爷在楼下的邻居那里借了三十块钱就从河北跑东北去了！那一年姥爷已经八十一岁了啊，唉，太有脾气了！

    既来之则安之！让他在这呆着吧，顺顺气再回去。姥爷每天没事就下楼溜达，不知道哪一天认识了楼下修自行车的高大爷了，先是帮着你家搭把手，后来人家看他手艺不错，就和他合伙一起干。两个老头很有意思，每天把挣来的钱都放在一个小罐头盒里，到了晚上收摊留下十几块钱零钱当第二天的找头，其余的就二一填作五，一人一半，没事还在一起喝点小酒。就因为他们总在一起喝酒，还差点给我找了一个对象，呵呵。

    因为高大爷总和姥爷在一起，有时候收摊就直接上楼到我家去喝，一来二去就都熟了。有一天高大爷领来一姑娘，说是他侄女，非得要给我俩介绍对象！有点晕～～

　　　姥爷呆了两个月后，舅舅就把姥姥也送来了。那时候我刚刚大学毕业，在车间倒班，白天没事就在家和姥姥看牌。牌是纸制的，后来是塑料的，牌的两头是图案，字在牌的三分之一处，打法和麻将差不多。她认识牌花，我不认识花，只认字。所以每次都要把牌全摊开才能整明白，她就偷看我的牌，最开始我总输，一把五毛，每次都输好几块钱。她输了她姑娘给她钱，我输了她姑娘也不给我钱，我得想想办法。后来我发现姥姥眼睛有点花，能看清牌花，但看不清我手里有多少张牌！于是偷牌，换牌，多抓牌，哈哈，从此俺几乎是天天赢钱！赢了钱俺就拉她下楼请她吃点什么山楂糕、喝点汽水啦，呵呵！好运没持续几天就被她姑娘发现了，我跑，打不着就是打不着，哈哈！

　　零五年去舅舅家看他，趁着舅舅下楼的功夫，他喝了一大口酒，然后自己从瓶子里再把酒杯倒满，让我别告诉舅舅，呵呵。

　　零六年去看他的时候，有些记忆混乱了。问我：“你今年二十几了？”“快四十了啊！”姥爷坐在床边低头想了想，再问：“你今年有二十了吧？”彻底晕了，不理他，和舅舅喝酒去！

　　一转眼，姥爷已经九十六岁了！五八年入社，七三年退休，工作十五年，退休工资领了三十五年！有一次，供销社以为他人不在了，就几个月没往卡里打工资。老爷子就又从河北跑到东北，一定让人看看他还活着！又过了几年，供销社的人（新来的，和他一辈的人都没了）又以为家属偷领工资，专门派人到河北看看老爷子还在不在，呵呵。我告诉舅舅：让姥爷拿着近期的报纸，拍张照片，然后作一下公证，邮到原单位就成了，省着没事来回跑！

    问舅舅姥爷还偷喝酒不？舅舅说把酒都藏起来了，每天午饭晚饭给他喝一两，早饭是不给喝了，呵呵！